◈ 第2章

第3章

  組長見他不說話,又說道:「薛家良,我干這個職業也有二十七八年了,不客氣地講,凡是到我這裡來報道的人,幾乎沒有完好無損出去的人,不死也要扒層皮,你是為數不多自己走出去的人。

另外,你不要感到委屈,每一個人都有協助組織調查一些問題的責任和義務,何況你天天在趙志華的身邊轉悠,請你協助調查,是紀委工作的必要程序,也是組織對你的信任,你要正確對待。」

  薛家良毫不掩飾自己的態度,他反問道:「如果組織真信任我的話,能讓我失去好幾天人身自由嗎?

您老是不是逗我玩兒呀?」

  組長沒有計較薛家良的無禮,通過幾天的接觸,他反而有些欣賞這個為人正直、背景乾淨且硬骨頭的年輕人。

  組長沒有將這份欣賞帶到臉上來,他的表情依然冷肅,說的話擲地有聲:「薛家良,別跟我逞口舌之能,記住我下面的話,除非你這輩子都乾乾淨淨沒有污點,否則再犯到我手裡的話你就沒這麼幸運了,我不會讓你輕輕鬆鬆走出這個門的。

祝你好運吧。」

  薛家良一笑,弔兒郎當地說道:「迄今為止,這是您對我說的最有價值的話,我記住了,再見。」

  他說完,轉身就走。

  門口,早就有人將一個透明塑料袋交給他,裏面是他進來時的私人物品。

  他接了過來,高高地舉到眼前,看着塑料袋上沾着的口取紙寫有自己的名字,他冷笑了一下,撕下那個口取紙,沾到工作人員的衣服上,從裏面掏出鑰匙、錢包裝進口袋裡,這才走出這個「拘禁」了他七天的小樓。

  看着薛家良消失在門口,組長撥通了平水縣新任縣長侯明的電話,在電話里,他對侯明說道:「小侯嗎?

那小子走了,別說,儘管他脾氣臭,通過幾天的較量,我有點欣賞他了,無論是黨性還是人性,他都經得住考驗,對各類事物反應機敏,看問題尖銳,為人正派,不為眼前利益所誘惑,不被風向所左右,是個硬骨頭。

不足之處就是年輕氣盛,欠磨礪。

只要你稍加鍛造,既可成器,將來可堪大用。」

  話筒里傳出對方欣喜的聲音:「謝謝老領導替我考察他,您費心了,等忙過這段,我要登門向您請教一些問題。」

  「登門就算了,沒空接待你,有事隨時打電話,掛了吧。」

  薛家良此時當然不知道貴為省紀委副書記、專案組組長的龔法成在背後對自己的評價。

  他剛走出樓門口,一輛桑塔納2000就駛過來停在他跟前。

  他眯着眼,還沒看清車號,一個迷迷糊糊的大圓腦袋從駕駛室車窗鑽出,衝著他說道:「薛副兒,李主任讓我來接你,上車吧。」

 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,站在原地,半天才看清是辦公室司機張勇。

  這輛車正是他平日里開的那輛專車,如果他沒記錯的話,車鑰匙應該是在他辦公室里,不知道張勇是怎麼得到的鑰匙?

  他略微遲疑了一下,問道:「哪個李主任?」

  司機張勇沒有像往常那樣下車,而是隔着車窗,陰陽怪氣地說道:「薛副兒,這才幾天的時間呀?

您怎麼這麼健忘?

咱們縣府辦還有幾個李主任,當然是李克群李主任了!」

  縣**辦公室一正六副,四個多月前,老主任年齡到限退休了,趙縣長有意讓他接任主任一職,就讓他這個副主任臨時主持辦公室工作,先鍛煉一段時間,然後順利過渡。

李克群也是縣府辦的副主任,排名在他的後面。

  薛家良感覺到不對勁兒,聽張勇的口氣,似乎是李克群被扶正了?

  張勇是出了名的勢利眼,年歲不大,油頭滑腦,見利就上,以前自己主持辦公室工作的時候,他天天圍着自己轉,恨不得給自己提鞋,就因為趙志華出事,他一反常態。

如今,看見他後連車都不下了,而是隔着車窗跟自己說話,口氣中流露出明顯的不敬。

  薛家良最看不起這種小人,眼下不是跟他計較的時候,他問道:「你剛才說的是李克群讓你來接我的?」

  「是的,難道你沒聽清我說的話嗎?」

張勇斜着眼不客氣地看着他。

  無疑,在他被紀委帶走的這幾天里,辦公室工作由李克群主持了,而且極有可能被扶正了。

  他很想知道自己離開的這幾天里發生了什麼?

但是他沒有問張勇,不想給他那麼大的臉。

  李克群雖然是**辦的人,跟趙志華和薛家良的關係很一般,面上一套背後一套。

平時倒是沒少巴結縣委書記管春山。

**這邊有什麼風吹草動,他都會第一時間向管書記彙報。

這個情況趙志華和薛家良都非常清楚。

  如今,趙志華倒霉,薛家良也被帶走調查,縣府辦主任一職空缺,李克群是最得意的時候,管書記一句話,他就可以越過薛家良直接上位。

  李克群上位,張勇當然不會再買他薛家良的賬了,所以看見薛家良態度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,而且他對薛家良的稱呼也從以前的「您」,變成了「你」。

  他冷笑了一下,上了車,看着車內曾經熟悉的一切,他有了一種久違的親切感。

  拉開前面的摳手,發現自己放置在裏面的物品不見了,他又看了看車門處的儲物盒,自己喜歡的幾種光盤也沒有了。

  張勇見他東張西望,得意地說道:「這輛車被辦公室收回統一管理了。」

  他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,牆倒眾人推,世態炎涼啊。

  李克群一貫不被趙縣長邊緣化,這次終於有了鹹魚翻身的機會,薛家良相信他為了對付自己,各種損招都使得出來。

  縣委和縣**的辦公大樓到了。

  就在他推開車門要下車的時候,他突然從後視鏡中看到自己的形象很狼狽,頭髮瘋長了許多不說,幾天不刮鬍,快成恩格斯了。

他下意識聞了聞自己的衣服,有股酸臭味。